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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唯一女队员,我参与了中国首次环球飞行【Nu Alum Story】

来源:丝路明珠网2016-10-25 浏览量:0

自己搞一架小飞机,去环球飞行,绝对是一件酷到爆的事。但如果知道了环飞“是充满不确定性的挑战”,每天睡眠时间不足5个小时,在飞机上最长连续8小时不能上厕所,一个半月每天都在适应新的时区,不可避免地要经过军事动乱地区和进入北极圈,那么,包括小编在内的上亿人立刻就放弃了。

由张博驾机执行的中国首次环球飞行挑战于2016年8月7日从北京起飞,历经44天起降和49天飞行,于9月24日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填补了中国通航史空白。

Northwestern 2014级校友FLora Liu作为环飞组五人中的唯一女性,全程参与这一挑战,让我们来听听她到底怎么想的,看看她怎么做到的。

“环球飞行”,从某地起飞,最后回到该地,穿过地球所有子午线,航线绕地球一周,且由同一位飞行员完成所有航程,在整个过程中使用同一架飞机,总航程超过南北回归线长度的飞行。

——世界环飞组织

有史以来,世界上成功登顶珠峰的人次是5000多,进入太空的人次500多,而发起环球飞行挑战的仅有350多人次。

“为什么要参与环飞?”

亲友都忧心忡忡地质问我。“环球旅行”是所有人裹着彩虹色的梦想。但是有一字之差的“环球飞行”则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挑战。在全球350多人次的环飞挑战中,有人出发后就再也没回来。尤其是驾驶单引擎轻型飞机环球飞行,还要克服续航能力差、载重有限、机翼结冰等安全问题。而发起挑战的张博博士,是一名成功的企业家和社会活动家,并非职业飞行员。他在两年前刚拿到飞行驾照,如今要在环球飞行中全程单人驾驶飞机。虽然私人飞机在欧美已相对普及,在中国还刚刚起步,就连保险公司都无一例外的把私人飞机事故归于“责任免除”之列。

为了说服自己和家人,在正式加入环飞挑战之前,我调查了环飞飞机的性能,并坐在副驾的位置体验了张博博士的飞行技术,对他的沉着、专业的操作印象深刻,而后又得到飞行教练的佐证:教练对他的飞行技能、反应速度、以及身体素质给予了高度评价。

之后我毅然辞掉了工作,以助理的身份成为机组五人之一,负责翻译(机组中有一位不会讲中文的美国机械师和两名不会讲英文的中国媒体人)、联系地面使领馆活动、手机新媒体直播、英语采访。另外四名成员为机长张博,机械师Orval Yarger, 高级记者杨德灵,媒体技术冯国轩。

那么,我究竟为什么要参与环球飞行?

.解放对世界无可救药的好奇心

好奇心源自爱。就像浮出海面的小人鱼眼巴巴的望着陆上世界,好奇什么是火,高歌“Wouldn’tl love to explore that shore above?” 我也曾眼巴巴的望着天空和云,好奇地平线更换的样子,渴望以群星、以神的视角俯瞰地球。

环球飞行,是和世界谈恋爱的过程。

如同期望的,我看到了一生难忘的风景:密西根湖上的白色海鸟穿梭在墨绿的浪里,啼声和浪声奏响和弦;

康河畔的草地被阳光涂抹了蜂蜜,拂过书页的轻风都裹着甜香;

狭长的贡多拉从威尼斯叹息桥下飘过,留下一路水声破碎;

雅典的天空澄澈如神的眼眸,偶尔的阴晴都仿佛昭示着神迹;

阳关大漠残阳似血,勾勒出的苍凉剪影下一秒就被风沙卷入历史的隧道……

更不必说在云上仙境:当飞机钻入滚滚而来的云气,掠过瞬息万变的霞光,挑动璀璨星光的芒线,再多赞美的辞藻都显得苍白无力。

出乎意料的,借着帮随飞记者采访、翻译的机会,我邂逅了许多温暖有爱的人:名叫TerriaWalters的餐厅服务员,两年前痛失爱子于瘾君子的枪口。悲痛过后,她发心改造毒品成瘾者,向政府和社会呼吁用医疗手段来帮助——而不是用监狱来惩罚毒品成瘾者,几经奔波最终促使国会通过了新法案。

(图为美国卫生部长的推特截图,

照片中表情凝重的长发女性就是Terria Walters)

每年夏天都要来朱诺看冰川的夫妇Sherryand Chuck,在镜头呼吁大家警惕全球变暖:“冰川每年都在缩小,全球变暖在真实地在发生,我们简直害怕想象五年以后冰川会变成什么样!”

(图为航拍的冰原)

素未相识的Andrea把她祖母多年的藏书送给我,书是关于80多年前一个女性驾驶轻型飞机从美国飞抵中国的传记,她嘱咐我:“Be a beacon that inspires!”

(图为我和Andrea的合影)

乌黑鬈发、古铜肤色的小胖墩Savion刚满六岁,蹦蹦跳跳地和我们聊天,分别时我问他: Can I get a hug? 他狡黠一笑,反问: Can I give you a thousand kisses?

(图为Savion妈妈带他写给我们的明信片)

我很庆幸在年轻时邂逅这些美景和人。那一幕幕拼成了流光溢彩的马赛克,璀璨的光芒足以照亮我25岁之后每一个的日子,即使在阴云密布的天气里。

二. 寻求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大多数人死在25岁,却一直在75岁才被埋葬。”

25岁,绝大多数人开始settle down的年龄。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靠谱的对象,一套每月还贷的公寓,一日一日琐碎的生活......从积满文件的桌子上缓缓抬起厚重的眼皮,窗外,已经找不到那些年曾挂在云端的梦想。

越长大,我们就越是遗忘了那些所谓的荒诞,机械地迈入生活的范式,有如纸张卷入了复印机。站在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我需要找到一个强有力的证明:生活无折腾,不精彩,英雄的影子蛰伏在每一个不安分的灵魂中。

而我找到了四个。

机长张博:在知天命之年,偏偏不听天由命。

张博博士作为上市公司和多家企业的董事长,本该定期游山玩水,不定期参加董事会,他却重拾起儿时梦想,毅然奔赴美国学习飞行,仅用58天考取了飞行执照,打破伊利诺伊大学飞行学院的记录。他在训练期间两次险些丧命,仍然义务反顾。作为机长,张博在环飞期间除了负责驾驶,统筹协调,还要接受媒体采访,每天平均休息时间不到5小时。环飞一个半月,最劳神劳心的是他,晒黑了,也累瘦了。面对亲友“你是不是遇到了中年危机?” “你是不是疯了?”的质疑,他笑笑:“我就是想证明,咱们这个年纪的人还能再做点事儿。”

Orval Yarger: “梦想尚未实现,我还不敢老去。”

Orval年轻时曾和好哥们儿一起驾驶飞机,飞跃过半个地球。然而由于身体状况和经济压力,年过古稀还未实现飞跃整个地球的梦想。在73岁这年,戴着心脏起搏器和助听器的Orval大爷离开了宁静的家乡,以机械师的角色加入了张博环飞的队伍,负责飞机检修。在经停点伊斯坦布尔,他滑倒在酒店的浴室,后脑勺着地,怎么也爬不起来。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想:要是我在环飞途中就这么死了,也值。至少能让大家意识到:飞行很安全,比浴室安全。这一念头把自己逗笑了,他定神后缓缓爬起,坚持参加了那天的飞行和之后每一天的飞行。

杨德灵:倒行8万里,刷新中国新闻纪录。

做了30年新闻的杨大伯,包揽了新闻界所有的最高奖项。他可以让自己舒服地窝在办公室的老板椅里,喝茶审稿,运筹帷幄。而他放弃了老板椅,坐上了飞机上唯一一个倒着放置的座位--全为了拍摄方便。于是我们一路飞,他就一路退,晚上闭上眼睛,感觉天花板、席梦思都在往后飞。飞机在逼近朱诺机场时,由于塔台忘记给我们下降指令,机长不得不把飞机的牵引动力调整为零,让飞机全速俯冲降落。他眼睁睁地看着高度表打着转,行李往前滚,飞机擦过山头逼近大海,他吓白了脸,相机摔到了腿上,又被他一把抓起。环飞结束,他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环球随飞的新闻记者。

冯国轩:“年轻人只要肯干,就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冯小哥曾经有过一个相处六年的初恋女友。谈婚论嫁时,对方父母一听他的经济条件,立马否决。此后五年,他都不敢处对象。他拼了命地工作接活,终于在城市里站稳了脚跟,找到了现在的爱人。“我们感情特别好。” 冯小哥在单位里出了名的敬业,经过多方推荐被选进环飞团队,他也格外珍惜这个机会。我们降落土耳其时,恰逢军变后的军事管制。冯小哥扛着几十斤的设备在傍晚迷了路,担惊受怕,腿都在抖。尽管如此,该拍的素材他全都拍了,一点没耽误。回国后,他兴冲冲地跑回家,才发现他媳妇在一个月前意外胸椎骨折,还要再卧床两个月。为了不影响他环飞,媳妇说服了家人一起瞒着他。

在参加环飞前,我一直都是长辈眼中的异类:好好的女孩子怎么就不想安定下来?上了飞机以后,我才发现:机舱里塞满了比我更能折腾的人。他们忠于梦想,异常执着,在疲惫的生活中仍有不灭的英雄主义情怀。他们让我意识到:人生那么长,敢闯的人,年过古稀又怕什么;世界那么大,有梦的人,山和大海都会给他让路。把那些20多岁的迷茫焦虑放到一辈子*一世界的座标系里,多么微不足道。找不到方向,就慢慢摸索吧。错失了机会,还有下一个路口呢。意外地,我的患得患失,我的迷失迷惘,就全在消散在2万5千英尺的高空了。

.参与一场有趣的社会实验

20%,据说是在职场金字塔顶端,女性的占比。

我在大学时给一个高中生辅导托福。学生的母亲是某银行高管,干练又慈爱。她向我絮叨:我发现每次开高管会,会议室里的女性只占20%。唉,你有什么办法呢?女人毕竟有这样那样的麻烦,男人在工作上就是占优势一些。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我没有亲身参与过高层会议,但完全可以想见职场高层的性别失衡。“20%”这个数字像被施了魔咒一样,经常萦绕我脑海,逼着我思考:如果哪一天,我成了那20%里的一个,我会怎么表现?我将如何定位自己?我能与男性同事相处融洽又不委屈自己吗?

出国学习、工作后,我更广泛地接触了女性主义的思想,发现所谓“女权”,并不是鼓吹女性优先权和女性优越感,而是呼吁和践行基本的“人权”--被尊重的权利,充分发展的权利,思想自由不被禁锢的权利......遗憾的是,这些基本的权利,即使在当今社会的女性人群中,都没有被充分意识和捍卫。

回国后,我一直在生活和工作中默默关注这些问题。这时,环飞的机会来了。让我异常兴奋的是,这仿佛是上天给我设计好的一系列社会实验:密闭的机舱,四位精英男士,反应社会声音的媒体,既是小白鼠又是观察员的我,为期一个半月。

实验一:最基本的尊重不走肾,只走心。

飞机上没有卫生间确实是一件尴尬的事儿,尤其是在已经飞了6小时,紧接着又要赶5个多小时的航程时。为了“释放内存”,我们中途降落哈巴罗夫斯克机场,却被机场工作人员告知:出于机场安全考虑,乘客不允许使用机场卫生间。对于男士来说,转身即是厕所,没什么大不了。而我则急得直跺脚。机长为了不让我尴尬,出面和工作人员交涉,且不说填写了一大摞资料,支付额外服用,还要个人做担保,最终为我争取到了去卫生间的许可。

实验二:更深层的尊重是工作上的一视同仁。

我们一行五人的行李加上媒体设备一共有20来件,都不轻。离开某站前需要把行李一件件托举到机舱里。到达后需要把行李搬出机舱。由于机长和杨大伯在起飞前要录制视频资料,没有空闲搬行李,Orval大爷年事已高,而且需要在起飞前做飞机检查,所以我和冯小哥就配合担当传送带了。一开始我举不动两个最大的箱子,时不时需要其他人搭把手。练了半个月,肱二肱三都鼓起来了,一个人托举行李毫无压力。这张照片发出来后,有朋友给我发来微信抱不平:怎么能让女孩子搬行李?其实,很多人在鼓吹女性权利时,他们忘了:女性要享受平等的地位和尊重,就意味着要付出无差别的努力。而环飞队友们在工作上的一视同仁,恰恰是对我的深层尊重。

实验三:I did my job and I happen to be a girl.

环球飞行于我不是一次免费的午餐,而是一份为期三个月的工作。能有幸参与环飞,是因为我的背景和环飞这个工作恰巧匹配。我本科毕业于航空院校,研究生在美国修营销传播,刚好能兼顾翻译、协调活动、新媒体等工作。

然而由于我年轻、又是女性,在媒体报道评论里我也会发现一些出于好心的评论或暗藏恶意的质疑。在介绍环飞团队成员时,飞机上四名男性都有自己的职业称谓,如机长,机械师,记者,而到我时,就成了“美女”。谢谢青睐,但是“美女”并不是职业的一种。

偶然看到一篇非官媒的评论质疑环飞为什么要带一个“女翻译”?我不禁哭笑不得。什么职务前面好像加了一个“女”字就变味了,否认了职位本身,掺进了太多偏见。当美国已逐渐用-person来取代-man的后缀,当白金汉宫和唐宁街10号都由女性当家,当女性已在非洲的经济发展中做出相当重要的贡献,有人竟然还因为环飞有女性参与而阴阳怪气,我只能表示遗憾和忧心。

实验四:小飞熊的走红不仅仅因为萌。

这是一只网红熊。

连机长本人都承认:大家的赞和评论都是冲着熊来的!小熊本来是一个小男孩的形象,但由于机舱里男女比例失调,我说服团队:小熊的性别为女。她可以穿皮夹克学飞行

也可以穿时装惊艳世界

更愿意安静地读书

让美不止于肤浅。这些图片发表新媒体后收到很多转发。为了避免落入“玩洋娃娃是小女孩的专利”的成见,我怂恿团队加入了bear-sitter(护熊使者)的行列,让男士成为了奶爸。首先调动起机长的父爱

然后挖掘出机械师爷爷的童心

杨大伯不服了,不惜异服取宠

冯小哥传素材时也不忘背着小熊

结果病毒传播来了。我们每到一站都有粉丝争着小熊合影

举行到达仪式前,大家最关心的不是我们要分享什么故事,而是小熊要取什么名字。小熊为什么能圈粉无数?研究生期间修的Consumer Insight(《消费者洞察》)一课教会我:Schema Buster能给受众创造惊喜,造成传播。“Schema”即模型,“Buster”即打破者。Babysitting从女性独揽到男性参与,正是一个Schema Buster。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爸爸去哪儿》备受热捧。

相应的,当我们肯定男性分担家务,认为这很有爱时,我们也要学会接纳更多女性走进会议室,并发自内心的觉得这很酷,而不要进入SherylSandberg在Lean In中指出的怪圈:女性在事业上越成功,就越不招人喜欢。男性反之。

结语

环飞结束有一段时间了。尽管由于路途劳累而在回程时突发肠胃炎,落得面色蜡黄,我从来不曾后悔参加这次挑战,而且每每回味都心怀感激。这次旅程中的景色、感动、和启发,慢慢渗透我的心灵,让我努力去做更好的自己,去欣赏、探索、装点这个美好的世界。希望这篇拙作可以向关心我的人们解释:我为什么要参与环飞。

Why not?

(刘可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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